numbers
It's not quite the same looking at the rising death numbers of your fellow countrymen on the Internet and actually being exposed to SARS terror 24/7. At first we make fun of trendy face masks and vaguely have an idea that the virus is restricted within China and HK, but when it gets as close as to your neighbourhood, family and friends, the fear is as harshly real as it can get. This fear seeps into society--the weakest core--even a cough leads to distrust. People are simply divided into categories, the non-infected and the infected; individual names are blurred down to numbers. And we must remember that rumours spread just as fast.
The article is an interesting observation of the phenomenon: Labeling, diversity and separation.
2003.05.01 中國時報
永恆的差異變奏曲
◎謝煜偉
最近很有參與感。似乎再一次強烈感受到,歐洲中世紀對待痲瘋病、
精神病人的歷史重現。
SARS牽扯到整個社會最敏感的地帶,那股強烈的不安與恐懼感,以及
所伴隨著,最原始的排除、差異與隔離,以及對「人」新的分類的出現。
其實真正恐懼的,不是那個事物本身,而是我們對它的想像。
民眾對「失序」歇斯底里式的反應,對「SARS」的被害妄想,就有如
過去面對痲瘋病、黑死病、愛滋病一樣,當人的同一性(Identity)開始
模糊,恐懼愈深,對差異再次界定的慾望就愈強;我們愈害怕染病,區分
乾淨的自身與染病的他者的動作就會愈強烈。
於是乎,我們隔離和平醫院,同時對未歸隊的醫師施以黥刑、拘提;
非難未歸者主因倒不是未盡工作職責,而是因他們是隔離的漏網之魚。隔
離無害化之後,再用濃得化不開的、近乎偽善的關懷,告訴這些「未染病的醫護人員」其實「你並不孤單」,因為這麼做才能稍稍維繫住我們的道德良知,罪惡感在施捨與恩賜的過程中才得以救贖。
但弔詭的是,看似接納與包容的外觀下,只是將原來(隔離/未隔離)
的區分,再度轉換為(染病/未染病)而已,那些在B棟感染SARS的病患完
全在這一波關懷與打氣的行列中成為被抹去的斷片,我們不自覺地轉變差異對待的方式,而病患依舊是被社會排除的一群。愛只施給未染病但暴露在「高危險群」的醫護人員,但「高危險群」依舊是被排除的他者。
而專家論述提供給恐懼的人們一次次對他者新的切割的動力,因為我們
相信機率再小也永遠不會是零;醫學知識告訴我們:只要「……」就不會感
染,然而我們對未知的恐懼也不會因此消失,只是潛藏、變種轉移到「……」
上頭。
另一個有趣的社會現象是民意對媒體的大肆批判。當大眾替媒體扣上一
頂頂沈重的道德大帽,卻不知我們只是把罪惡感集中丟向媒體,讓他們成為
替罪羔羊。沒有媒體的時代,人就已經學會利用差異對待來保住自己生存的
慾望;自歷史以觀,媒體又何德何能得以「創造」集體的恐懼感?
與其說媒體是台灣社會製造恐慌對立的亂源,不如說這些恐慌的情節存
在於每個人的心中。像是愛滋病患媒體少有報導,可是一般民眾對愛滋病的
恐懼感消失了嗎?當然沒有,只是視而不見而已。一旦AIDS患者出現在周遭,免不了又是一陣抗拒不安與鄙棄。
媒體再怎麼中立不偏頗地描述事件,事件依舊獨立出來變成群眾詮釋的對象;
而被差異的他者中彈後,社會只怪罪這火藥威力驚人,卻不知原來是自己扣
下扳機。
SARS不是單純的生物問題。SARS事件永遠是社會的、政治的。蔡同榮立委
將SARS「正名」為「中國肺炎」就是一個最諷刺的註腳。SARS將會改變台灣的
社會文化,就像現今還遺留著被結核病制約的文化反應。然而,這些引起社會劇烈變動的事件,就跟統獨爭議、高犯罪率、九二一地震等事件一樣,不過是社會差異機制再一次變遷的動力而已。如果沒有發覺到更深一層的社會文化因素,那麼不論媒體如何
被教養成報喜不報憂的大愛喜鵲,或者政府公權力如何被貫徹落實,都只是
一次又一次正反合辯證的重現。
差異不斷重現著。人們再一次感覺到社會的進步,再一次感覺到可以用愛、
秩序與理性戰勝憎恨、混亂與瘋癲。我們害怕認清異己差異機制的強大作用在於
滿足自己的生存慾望,於是選擇用再一次的凝聚來遮掩不安。但機制依舊存在,我們永遠有外省人、犯罪人、中輟生、同性戀者、老處女、外籍新娘、愛滋病患、流浪漢、流浪狗,以及SARS患者。
其實差異機制就像病毒,只不過它變種更快、蔓延更廣,它潛藏在每一個人
的心中,和人類互相依存。我們無法認清它確實存在且無法消滅的事實,反倒逼
迫著它不斷地變種、繁衍;當社會極力撲殺「SARS恐懼症」病毒的同時,卻不知其實這些病毒都是人類自我的重現,愈撲殺就愈興盛。因此隨著對SARS防疫知識上的進展,我們或許能夠更有效控制SARS,更能夠與它和平共存,可是醫學知識再怎麼進展,也不可能消除人類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以及隨之而來的差別對待、區分與隔離。
本文作者所學在犯罪與刑事政策,而不在防疫。不過聯想到我們是如何對待
犯罪者與SARS病患時,對SARS的不安活脫是對犯罪被害情節的加強版。而我也無
可避免地,一定會涉入其中,帶著我身處在這個社會的地位、階層與價值,一起
來看待這整個事件。無可避免又無奈地,我也會標示、差異、隔離,以求自身無
害。可不可能有改變的一天?先學習如何平心靜氣地接受自己一定會標示、差異、
隔離他者開始吧。